宅在家失智風險高60%,讓爸媽出門吧!台中舊官邸變學堂,老人一起上課旅行,還當小七「一日店長」

台中市將舊官邸打造成「元氣學堂」,讓輕度失智長者維持正常社交生活,延緩疾病惡化 

在能根治失智症的新藥物發明之前,迎戰失智,我們只有一招——及早介入,用「環境療法」延緩病情惡化。台中市政府便打造了「元氣學堂」,讓輕度失智老人可以繼續工作、玩樂、生活。失智症無法根治,又是許多中年子女心理上難以接受的高齡疾病。失智盛行,將是未來超高齡社會最大的隱憂。

我們往往心想:「老爸、老媽只是退化而已吧?」殊不知,剛開始是忘東忘西,接著自行服藥出錯、上銀行出錯、獨自在家忘記關火、獨自出門竟然迷路……病程惡化以後,又出現藏物、懷疑偷竊等精神狀況。最後在家庭衝突之中,選擇聘僱外籍看護;外籍看護受不了壓力、逃跑了,再面臨是否要住進養護機構的抉擇。

在能根治失智症的新藥物發明之前,迎戰失智,我們只有一招——及早介入,用「環境療法」讓失智老人享有尊嚴、健康的生活。

來上學吧!讓失智老人繼續工作、生活的學堂

於是,台中市政府社會局長青科這麼做:打造一個輕度失智老人,還可以繼續工作、玩樂、生活的地方。

中台灣的「長青快樂學堂」和「長青元氣學堂」,是台中市政府社會局的實驗行動。其中,元氣學堂利用舊台中縣長官邸,一處有庭院、有綠意的寬廣空間,瞄準「已經開始有輕微失能、失智傾向的老人」,希望在失智極早期階段就介入照顧,刺激活化失智老年人的身心。

長青元氣學堂的大多數「同學」,都是輕度失智症老人。因為只是輕度,外觀與一般老人無異;甚至很多阿姨因為要出來見人,會特意梳妝打扮、穿上有點貴氣的衣裳,來參加學堂的課程。

每週兩三天上學,二十幾位同學們一起午餐,一起種菜、撿菜,一起上上「體育課」;端午節到了,一起包粽子、做香包;夏天到了,打打樹上的芒果,做成芒果青。一時之間、人人動手,這裡又彷彿是失智症老人庇護工場。

這些東西義賣賺到錢了,長輩們更是群起歡呼,賺到的錢,可以拿來作旅遊基金,大家一起到日月潭小旅行;或辦桌邀請附近的幼兒園小朋友、國小學生來作客,來一點時下流行的「老幼共學」。

失智老人會這麼配合嗎?真的可以做這麼多「正常老人」做的事嗎?當然,學堂裡偶而不乏抗拒上課的「新同學」,會選擇「逃學」(因為學堂採社區融合風格,不設門禁)。譬如逃到警察局,哭訴子女為什麼把自己「關」到一個陌生的地方?

但「新同學」來了幾次,發現學堂沒甚麼限制、蠻自在的,交了一兩個朋友之後,就會待下來了。甚至一大早會自己先到學堂門口,等著開門。

一位學堂阿嬤的女兒說,媽媽沒上學堂之前,每天就是坐在椅子上「度姑」;但經常來「上學」以後,整個人改變很多。

失智症老人「上學」就能改變?這是靠甚麼神奇、先進的科技,還是甚麼了不起的課程設計?

沒有。只是不分年齡或疾病——即使你很老、即使你有失智症,這裡都讓你繼續工作、玩樂、生活而已。

宅在家裡不好嗎?獨老斷開社會連結之後⋯⋯

台灣有廣大的「宅老人」族群。他們缺乏社交生活、長期待在封閉環境、運動不足、缺乏外界刺激,寂寞和憂鬱便會悄悄找上門。這一切,也是失智症惡化的溫床。

我今年42歲,喜歡宅在家追美劇、看日本綜藝,玩PS4(最近玩的是超高難度動作遊戲「隻狼」)。我老後想要過怎樣的生活?一直以來,內心隱約的答案是:自己是個很能享受獨處的人,所以留在家當「宅老人」,應該也沒有問題吧?

何況,銀髮科技崛起,都是為了促進老年人「在地老化」(aging in place,留在自己的居住地,不必搬進養老院)。遠距醫療、智慧手錶、雲端健康監測系統、住宅安全改造、分藥機器人、影音娛樂機器人,都讓人可以在家獨自生活。加上世界各國都在推動長照服務,台灣的長照2.0政策,也會派居服員定期、到府,幫老人備餐、打掃、洗澡、剪指甲,幫忙做些基本的照顧。

在家獨老的未來,似乎不是夢。

然而,這只解決了獨老的「生理問題」。那心理問題與社會關係呢?

退休和變老,意味著過去的人脈逐漸遠離。自己的社會網絡通常愈變愈小,互動頻率也慢慢減弱。不幸的是,20年前就有一篇研究(”Influence of social network on occurrence of dementia: a community-based longitudinal study”),用三年追蹤了1200位瑞典老人的社會網絡和失智症發生率。

研究發現:薄弱的人際網絡,可能使失智症的發生率提高60%。其中,單身、獨居、與子女互動品質不佳、缺乏朋友和親屬互動者,影響尤其大。人際網絡的匱乏和失智症的發生,兩者之間有顯著的相關。

那麼,如何重建老年人(特別是輕度失智症老年人)的社會人際關係?

擴張「社區照顧」的想像,摸索共養的可能

「社區照顧」在台灣是個很流行的名詞。曾經我以為,社區照顧只是一種長照模式,居家式(服務送到老人家中)、社區式(老人來到社區裡的場地)、機構式(老人24小時住進機構)照顧,三者齊名,代表不同的服務營運方法。

然而,台中市的長青元氣學堂,賦予了「社區照顧」另外兩層不同的意義:

第一層意義:失智老人彼此交朋友,重建了社區同儕關係,不會因為輕微的失智症,而被歧視、被排除。

第二層意義:元氣學堂由「社區自治委員會」協同營運管理。這個委員會成員除了學堂的第一線照顧人員,還包括衛生所醫師、警察派出所所長、當地里長、隔壁國小主任、隔壁7-11店長、失智症物理治療的學者,以及家屬代表。

看似沒有交集的一群人,定期在同一張會議桌上,討論、解決元氣學堂碰到的各種問題。

於是,學者介紹物理治療系的大學生來做志工;國小主任介紹孩子來參加老幼共學;里長協助改善學堂的花草植栽、清淤工程;警察幫忙把「逃學」的學堂新生勸回;7-11店長幫忙看顧大清早學堂沒開門、就來報到的長輩,還讓長輩們體驗「7-11一日店長」活動……

有句話說,「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」;同樣的,元氣學堂也是集結社區各方之力,把社區網絡綿密化,同村共養老人的所在。

我們要創造甚麼樣的環境給40年後的自己?如果虛擬世界、機器人技術,尚未發展到足以解決人類心理、社會需求的程度,那麼我們需要的,就是更多多元的(也許有為我這樣的老宅男設計的活動)、融入在地的、包容性的,能夠引發老人興趣的「學堂」服務。

這種服務沒甚麼技術成分、也沒有太大的資金門檻;但在這裡,可能會長出你我的「新家人關係」,彌補未來超高齡、無子化、孤島化社會之不足。

而那正是40年後,我們需要的解方。

王兆慶
彭婉如基金會副執行長,研究幼兒與老人照顧,性別與家庭政策

文章轉載
https://futurecity.cw.com.tw/article/661?fbclid=IwAR0bc7vMJiqh5HfzCYRaiFl4MuUOEri6HQrayh2fd9T0txnvFtqhZMPXDE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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